学界报道

站在经济转型的高度认识服务外包

作者:李庭辉 上海生产力学会常务理事,研究员        发布日期:2018/9/4        阅览次数:23

中国自改革开放30多年来,紧紧抓住世界产业结构调整的机遇,积极参与国际分工,发挥自身比较优势,国民经济获得了高速增长,如今已成长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最大的出口国和最大的外汇储备国,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20%。但是,中国经济在取得举世瞩目发展成就的同时,始终面临发展不平衡、不协调、不可持续等问题,科技创新能力不强,产业结构不合理,资源环境约束加剧。为此,早在10年前党的十六届三中全会上,以胡锦涛为总书记的党中央就提出了科学发展观重要思想,强调以经济结构调整为主线,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将经济发展从主要依靠增加投入和对资源的消耗,转变到依靠科技创新、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上来,缓解日益趋紧的资源和环境压力,提高经济增长的质量和效益。

一、中国经济转型的历史必然性

从经济学角度讲,中国经济转型包括经济体制转型和经济增长方式转型两个方面。中国经济转型问题早在20世纪90年代中期就提到议事日程。1995年9月党的十四届五中全会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九五”计划和2010年远景目标的建议》中提出,要实现“九五”计划和2010年远景目标,关键是实行两个具有全局意义的根本性转变:一是经济体制从传统的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转变;二是经济增长方式从粗放型向集约型转变。经过近20年的改革开放,经济体制转变取得明显进展,但经济增长方式转变任重而道远。因此,本文讨论经济转型的重点是经济增长方式转变问题。

中国为什么要转变经济增长方式?根本原因是传统的粗放型经济增长方式已不可持续。

首先,经济增长过度依赖出口和固定资产投资拉动将不可持续。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估计,从1990年至2000年中国与可贸易商品有关的固定资产投资加上净出口占国内生产总值比重在40%以上, 2001年到2008年这一比重进一步上升到60%以上,而同期西方发达国家(七国集团和欧元区)仅占比16—30%之间,亚洲其他国家与地区为35%左右。其中,中国固定资产投资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从1990年的25%上升到48.5%;同期,个人消费占国内生产总值的比重从48.8%下降到33.9%。在拉动经济增长的三驾马车——出口、投资和消费中,出口和投资成为拉动中国经济增长的主导力量,而消费特别个人消费对经济增长拉动较弱。过度依赖出口和投资拉动经济增长带来的负面效应是,巨额的贸易顺差和中央与地方政府的债务负担加重,在新形势下将难以持续。2008年美国爆发金融危机以来,西方发达国家经济进入衰退期,居民消费大幅度下降,贸易保护主义抬头,中国出口增长受到影响,出口对经济增长的拉动效应下降。统计数字显示,从2008年至2012年,中国的出口呈现巨大的波动性,其出口额分别为14285.5亿美元、12016.6亿美元、15779.3亿美元、18986亿美元、20498.3亿美元,增幅分别为17.2%、-16%、31.3%、20.3%和7.9%, 靠出口拉动经济增长将无法长期持续下去。而投资拉动则进一步加剧中国经济发展中的结构性矛盾,使房地产泡沫和产能过剩问题日益严重,增大结构调整困难。

其次,环境污染严重、资源约束加剧将不可持续。中国以往经济发展模式强调重化工业的发展,使环境污染日益严重,空气污染、水源污染已经影响到人民的正常生活,威胁到生命健康。据世界银行的数据,目前世界上污染程度最严重的30个城市有20个在中国,给国民经济造成沉重的代价,因环境污染造成国民健康问题、农作物歉收、水资源短缺问题日益严重。根据2004年的有关估计,生活在农村地区的3亿多人因化学品和其他污染物造成水源污染而喝着不安全的水;2006年的一项官方估计,环境破坏每年致使中国损失2260亿美元,相当于当年国内生产总值的10%。

再次,粗放型经济增长方式使经济发展质量与效益下降将不可持续。统计资料显示,目前中国单位GDP所消耗的能源是美国的三倍、日本的六倍,而中国人均拥有的能源和资源又低于世界平均水平,必须大量依靠进口资源如石油、铁矿石、粮食等维持生产和生活。一方面是经济增长所消耗的能源资源大幅增加,另一方面是能源和资源的短缺,传统的粗放型经济增长方式已无法持续,中国实现经济转型迫在眉睫。

那么,中国经济转型的目标与方向是什么?简单讲,就是经济发展从外延粗放型向内涵集约型转变,从规模数量型向质量效益型转变。根据党的十八大对加快形成新的经济发展方式的系统表述:“一个立足点”、“四个着力”和“五个更多”,即把推动发展的立足点转到提高质量和效益上来,着力激发各类市场主体发展新活力,着力增强创新驱动发展新动力,着力构建现代产业发展新体系,着力培育开放型经济发展新优势,使经济发展更多依靠内需特别是消费需求拉动,更多依靠现代服务业和战略性新兴产业带动,更多依靠科技进步、劳动者素质提高、管理创新驱动,更多依靠节约资源和循环经济推动,更多依靠城乡区域发展协调互动,不断增强长期发展后劲。

其中,增强创新驱动动力和构建现代产业发展体系是核心要素。按照波特的

产业竞争力理论,中国经济要实行转型,实现经济增长从粗放型向集约型转变,必须要实现由要素驱动和投资驱动向创新驱动转变,通过创新驱动提高全要素生产率以实现经济可持续增长,应对中国经济发展面临的要素价格上升和环境资源约束的挑战。而推动产业升级,构建以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为主体的现代产业体系,则是提高经济增长质量和效益的基本路径和基础性条件。为此,国家将推进经济结构战略性调整作为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的主攻方向,通过加强农业基础地位,提升制造业核心竞争力,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加快发展服务业,实现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

二、发展服务外包对经济转型的意义

为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商务部及国家相关部门根据发达国家服务业转移的新趋势,于2006年实施了服务外包“千百十工程”,通过在全国选定一批具有服务外包发展基础和增长潜力的中心城市为“中国服务外包基地城市”,在宏观政策、规划设计、人才培训、招商引资、综合协调等方面给予支持,并设立专项资金支持基地城市建设,推动中国服务外包快速发展。经过7年左右培育发展,中国服务外包产业规模从小到大,发展迅速。2008年中国服务外包企业离岸合同执行金额为46.9亿美元,占全球市场份额仅7.7%,2012年离岸合同执行金额上升到336.4亿美元,占全球市场份额达到27.7%。 目前,中国已经成为全球仅次于印度的第二大离岸外包承接国。

服务外包作为新兴服务业,它的健康充分发展,将会对中国产业结构的优化升级,加快经济转型的步伐产生积极的推动作用。

首先,发展服务外包能够推动服务业的发展。“十二五”时期,是我国经济转型的关键时期,优化工业结构,加快发展服务业,推动产业优化升级,是我国“十二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目标。发展服务外包,有利于生产性服务业的加快发展,能进一步扩大服务业规模,吸引更多高素质人才进入第三产业,是形成以服务经济为主的经济结构的重要途径。服务外包作为低能耗、高附加值、高科技含量的绿色产业,能耗只相当于传统行业的20%,有利于实现节能减排目标,突破发展瓶颈,实现可持续发展。

其次,发展服务外包能够进一步提高中国制造业自主创新能力,推动中国由制造大国向制造强国迈进。通过发展信息服务外包和研发设计服务外包,有利于加快中国的技术创新步伐,推动企业加快运用信息技术进行技术改造,提高新产品的开发能力,改变中国制造业缺乏核心技术和自主品牌,只能进行组装加工和贴牌生产的情况,提高中国工业化和信息化的发展水平,实现由中国制造向中国创造的跨越。

再次,发展服务外包能够扩大服务贸易出口,优化对外贸易结构。中国是世界贸易大国,货物贸易存在巨额顺差,但服务贸易相对落后,长期存在逆差。发展离岸服务外包,有利于进一步发挥中国人力资源的优势, 提升中国企业参与国际竞争的能力,扩大中国服务外包企业在国际服务外包市场上的份额,有利于扩大中国服务贸易的出口,优化出口结构,改善与主要贸易国的关系。最近几年服务贸易发展加快,离岸服务外包发展贡献不可忽视。2012年中国服务贸易出口达到1905亿美元,同比增长4.6%,其中离岸服务外包合同执行金额336亿美元,占服务贸易出口总额17.6%。 服务外包对提高中国服务贸易出口的作用在增强。

此外,发展服务外包还能扩大社会就业特别是大学毕业生就业,惠及广大民生。中国是人口大国,就业压力始终很大,就业问题是最基本的民生问题。服务外包产业系人力资源和知识密集型产业,对就业的贡献较大,能够吸纳一大批社会适龄劳动人口特别是大学毕业生就业。根据教育部的统计,我国普通高校应届毕业生人数已从2000年的107万增至2012年673.3万人,就业形势严峻。作为人力资源和知识密集型产业,服务外包产业已成为吸纳大学生就业的重要渠道。截至2012年底,全国服务外包产业共吸纳从业人员428.90万人,其中大学(含大专)以上学历290.98万人,占总数的67.84%。 不仅如此,服务外包发展还能带动其他相关行业的就业。根据国际经验数据,服务外包带动的间接就业率是1:3(印度已达到1:3.56),即一个服务外包行业的就业岗位能带动3位相关行业的人员就业。据此估计,截至2012年底我国服务外包产业带动的间接就业人数就已经超过1200万人,服务外包产业发展对提高国内的就业贡献是显著的。

三、推动服务外包进一步发展若干建议

目前,中国服务外包产业发展水平与全球离岸外包第一承接大国印度相比,无论是在规模和质量上,还存在较大差距。根据NASSCOM(印度软件和服务业企业行业协会)发布的《印度IT-BPM产业2013年战略报告与回顾》显示,2013财年印度IT-BPM产业总收入将达到1080亿美元,出口额将达到758亿美元,其规模是中国的2.3倍;从服务外包产业质量上,印度企业已经进入到为发包企业做全方位的咨询服务阶段,提供的是系统的服务产品,而中国企业仍处于单纯承接外包业务,提供中低端服务的阶段。另外,在市场覆盖面上,印度企业已经实现了全球化,在离岸市场上印度企业提供的服务已经覆盖到70多个国家,在全球有近600个运营中心;而中国公司离岸市场主要集中在美国、日本、欧洲以及东南亚部分国家与地区,市场覆盖面比印度小很多。因此,中国服务外包产业还有待进一步发展。

从国际国内市场前景看,中国服务外包产业具有巨大的发展空间。首先,从国际市场看,全球服务外包市场将保持快速增长态势。根据国际数据公司(IDC)的预测,未来几年,全球离岸服务外包市场将以17%左右年均复合增长率快速增长,到2015年全球离岸市场规模将达到1991亿美元。只要中国服务外包企业不断提高服务水平和市场开拓能力,中国在国际服务外包市场份额将会进一步扩大。根据《中国国际服务外包产业发展规划纲要(2011-2015)》确定的发展目标,到2015年中国承接离岸外包业务执行额将达到850亿美元,年均增幅保持40%左右,占我国服务贸易出口额比重达到28%左右,按照最近两年中国国际服务外包增长态势,到2015年实现离岸服务外包执行额850亿美元的发展目标完全有可能。其次,从国内市场看,在岸服务外包将有着更广阔的发展空间。随着经济改革和结构调整的推进,中国大型企业和公共服务机构将逐步释放出更多的服务需求,中国国内市场服务需求潜力要远远大于印度国内市场的服务需求,对中国服务外包产业而言,未来在岸外包市场增长空间也将大于国际市场的增长空间。根据商务部统计,2012 年在岸服务外包业务执行金额达到129.3 亿美元,同比增长51.1%,超过了离岸业务执行额的增长速度。目前,国内开放最快的是金融和电信市场,未来包括能源、钢铁、航空、交通等行业大型企业和政府、公共服务等部门都将加快释放外包业务,在岸外包将进一步得到发展。国内市场巨大的潜在服务需求,吸引了众多国际服务供应商如IBM、Infosys、塔塔等纷纷进入中国参与分享市场份额。我国许多以承接离岸外包业务为主的服务外包企业,也纷纷转向开拓国内外包市场,积极承接在岸外包业务,而更多的中小企业则是以承接在岸外包业务为主。各级政府也在积极推动在岸外包业务的发展,比如南京、广州、深圳、无锡、厦门等示范城市已陆续出台在岸外包扶持政策。

如何抓住国内外市场机遇,进一步加快中国服务外包产业发展?目前,从政府到企业都在讨论这一问题,并从不同角度给出不同答案。笔者从宏观层面对这一问题提出以下建议:

第一,要进一步提高对服务外包产业战略意义的认识。各级政府特别是政府主要领导,要从经济转型的战略高度重视服务外包产业的发展,将发展服务外包作为加快经济发展方式转变,提高经济发展的质量与效益的重要抓手积极加以推进。目前,许多地方政府领导对发展服务外包缺乏足够认识,将关注重点放在制造业或房地产等大项目上,对服务外包产业发展缺乏必要的重视与支持。实践证明,凡是服务外包产业发展较好的省市,均与当地政府领导高度重视密切相关。只有将服务外包产业发展与推进经济结构调整,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密切结合起来,服务外包产业才能健康快速发展。

第二,要进一步完善与优化服务外包产业发展政策环境。总体而言,中国服务外包产业发展目前尚处于起步阶段,离不开政府的政策支持。中央政府自2009年以来,先后在财政资金、税收政策、人才培训、大学生就业、特殊工时、海关保税监管、电信服务便利化、金融支持、知识产权保护、投资促进等方面颁布了一系列支持政策,各示范城市地方政府积极进行政策配套,推动服务外包产业发展,产生了良好的效果。但中央政府以往政策支持的重点是离岸服务外包业务,而且政策实施范围主要局限于示范城市,政策支持的领域和实施范围还比较小。

2013年2月,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促进服务外包产业发展的复函(国办函[2013]33号),除明确要延续并完善示范城市发展服务外包的政策措施外,还对加快国际营销网络建设、促进服务外包离岸在岸协调发展、完善服务外包产业发展环境等方面提出了新的指导性意见,对进一步完善中国服务外包产业发展政策环境有着重要指导性意见。目前,需要根据文件精神对政策进一步深化、细化,中国服务外包产业发展的政策环境有望进一步完善与优化。为促进服务外包产业加快发展,一方面要积极扩大示范城市范围,另一方面要将政策实施范围逐步从示范城市向非示范城市拓展延伸,让更多城市服务外包企业能享受到服务外包产业的优惠政策。

第三,要进一步加强对服务外包企业的支持和培育。中国服务外包产业发展的基础在企业,企业的接单能力和综合服务水平决定中国服务外包产业发展的规模和质量。目前,中国服务外包产业发展与印度的差距,主要就是服务外包企业接单能力和综合服务水平的差距。为此,要加强对企业的支持和培育。鼓励企业通过并购做大规模,通过技术创新增强竞争力,力争培育5-10家具有较强国际竞争力的国际服务外包领军企业。同时,鉴于目前我国绝大部分服务外包企业是中小企业的现状,要注重对中小企业的培育与扶持,通过降低税费负担、鼓励企业通过各类国际资质认证、帮助企业解决融资困难、引导中小企业与行业领军龙头企业建立紧密的分工合作关系,推动中小企业发展成长。

第四,要进一步加强对服务外包人才的培养。人才是中国服务外包产业发展的核心要素,中国虽然有丰富的教育资源,每年高校毕业生达到数百万,但由于以往高校课程设置与服务外包产业发展要求存在差距,许多应届毕业生难以达到企业用人要求。近年来,为了适应服务外包产业对人才的特殊需求,许多高校主动与服务外包企业对接,积极调整课程设置和教育方式,培养了大批适应服务外包企业需求的实用型人才,这种“校企合作”的人才培养方式具有成本低、效果好的特点,值得推广。对于中高端人才,则更多地需要企业引进、培养与历练,政府可对企业引进培养中高端人才给予一些必要的激励政策,对于这一点已经引起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的重视。笔者坚信,在政府支持推动和企业积极开拓下,中国服务外包产业将获得更快发展,并对中国经济转型发挥更大的作用。